2026-10-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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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场哨声响起时，我站在北看台的第十二排，手指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纸上赫然写着我亲手算出的分数：22分，排名倒数第二，距离河南队还差6分。此纸条是赛前特意打印的，然而我却在上面涂改了三次。第一次我写下“赢即上岸”，第二次改为“平也能活”，最后又将整个内容划去，只剩下那冷冰冰的数字——22。

比赛发生在10月18日，是中超第28轮，武汉三镇主场迎战上海申花，最终以1-3败北。阿苏埃为对手打入一球，拉唐点球成功，蒋圣龙时隔312天复出。这些球员的名字我早已烂熟于心，但此刻我眼中真正关注的不过是那个比分牌上的“1”和“3”，中间那道横杠，犹如一根刺入心底的钉子。

作为武汉最具规模的球迷组织负责人，我已有十年的历史。曾经，我们的组织人数最多时达三百多人，而如今在微信群里还活跃的，也不足六十人。今天北看台上，总计有四十一位球迷到场，我一一数过。十年前我们制订的规矩是：赛前两小时在南门集合，先点名再发围巾。可当我点到第三十八个时，却无人回应。等到比赛结束后，他才给我发来消息：上个月把车卖了，从光谷过来需转三趟地铁，来回四小时。我不禁问他，早干嘛不说。他却笑着回答：“怕您笑话。” 谈球吧网页登录

开场前，我在看台底部忙着悬挂自制的横幅。那条横幅蓝底白字，印着“武汉”二字，还是当年第一批成员共同筹款绣成的，如今边角已显得破旧。有个十九岁的年轻小伙子问我：“这横幅多少钱？”我回答说不卖。他于是向我请求能否触碰一下，我答应了并嘱咐他帮我抬到最上面去。

上半场我们还算来的及呼喊。三镇有次反击，球推进至禁区前沿，整片看台的球迷都站了起来。可惜射门被对方门将扑出，大家又纷纷落座。归座的瞬间，我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：“又来了。”他们并非发泄怒气，但此言更显令人心痛。一支球队状态不佳，首先感受到的并非比分的落后，而是一声声的“又来了”从看台传来。

终场哨响后，我掏出手机，仔细算了一遍又一遍。如今三镇的积分仅有22分，位列倒数第二。河南队本轮在主场输给天津津门虎，比分是0-1。我们落后河南队6分，联赛剩余两轮。从理论上讲，仍有保级的可能，这仅仅是理论。 谈球吧网页登录

我心中无数次计算过这笔账，联赛共有30轮，我们已经踢了28轮只得22分，而河南队则是28分。剩下的两轮，如果我们全部胜出也不过能得28分，得寄希望于河南队接下来的两场全败，更要比净胜球。一遍遍的计算让我逐渐明了，没有可能，追不上。

我把“理论上”这三个字发到微信群里，发出去后，群里安静了整整十一分钟。这样久的沉默，敏感得让人窒息。这种寂静最可怖，因为没有人提起抱怨，映射出热情的消散。最终，有位老哥打了个字：“下个月我不去了，孩子要中考。”又有一个说：“年票转让了。”还有人问：“明年要是降级到中甲，我们还去看吗？”我盯着这几条消息，无言以对。因为我自己心里也没有答案。

我们这个组织于2016年成立，起初只有七个人在一家烧烤店门口讨论章程，第一条便是：无论赢输，主场必到。这十年来，我对此条一贯坚持，竟没有勇气更改。现在我明白，真正难的不在于比分，而是这支球队的命运。 谈球吧网页登录

与此同时，我坐上回程的大巴，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：天津津门虎以1-0战胜河南队，成功保级。周围有人发出了责骂，表达对这些球队的不满。而我只是抬头注视着他，内心却一言不发。因为我明了，津门虎的过去并非一帆风顺，他们开局时竟是-10分。赛季初，他们的计分板直沉于负分，半程战罢，他们仅积5分，处于积分榜末端，所有人都在估算着他们什么时候会出局。

然而，随着赛季的进展，在于根伟的带领下，他们把握住了逆风翻盘的机会，最终以31分成功保级。从-10分到31分之间，间隔着41分。我计算着这43分，心中涌现出希望。群里我轻声提及：“看看人家津门虎。”立刻有人反驳我：“那是因为人家扣分，我们是自己糟糕。”我反驳：“被扣10分还能存活，说明活着这件事并不仅和你的实力成正比，更重要的是你的求生渴望。”于是，群里再度一片沉寂。

负10分都能顽强突围，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找回生机？在追逐梦想的十年里，我将横幅从这一端传递到另一端。2016年我们成立时，武汉还没有中超球队。初次会议上，我们七人坐在烧烤店门口，老板为我们加了啤酒，问：“你们图的是什么？”无人回答。后来球队成立，曾获荣誉，经历无数风雨也走到了今天。十年间，我目睹了三次投资人更迭和四位主教练的更替，手机里存有至少三十位俱乐部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，而如今值得我回拨的，仅剩两位。 谈球吧网页登录

我想起2019年那次远征，三十多个球迷整夜乘坐绿皮火车，抵达时天还未亮，球场门口依旧紧闭。我们在台阶上坐着，悄然品尝一碗热干面，虽然那场球以2-3失利，但回程火车上的每个人都沉沉入睡，无一言语。更有2022年，我们在主场第一次激昂呼喊那句口号，台下有一半的观众显然是首次到来。一个大姐带着她的儿子，孩子不停地问：“妈妈，我们赢了吗？”